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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一样的烟花  

2016-02-22 09:49:43|  分类: 文心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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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一样的烟花

  

张成磊
  在我的童年印象里,老家最热闹的节日不是过年,而是正月十五。以前老家过年的时候,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不能摔破碗筷,不能借外人东西……尤其在年夜里要一家人坐屋里守着,神情庄重一夜不睡。诸多讲究与忌讳,令小孩子很受约束。但正月十五就不同了,正月十五是元宵节,元宵节可以放烟花,可以提灯笼,尤其在夜里小孩子想不出门大人都不乐意。于是,元宵节的夜里,满街都是提着灯笼的小孩子在窜:放烟花、“照毛虫”、疯狂地跑、放肆地打闹……元宵节是小孩子最快乐的节日。
  可是,别家热闹我家却一直不热闹,原因就是父亲太胆小。除夕夜里别家都让鞭炮噼里啪啦震天响,而我父亲却只放一小挂鞭炮,跪在院子里朝天磕几个头,连支香火都不点,就悄悄回屋里坐着了。到了元宵节,别家都让烟花嗖嗖地满天窜,我父亲却只递给我一盏纸糊的灯笼。我把灯笼挂在床头,微弱的灯光照在我的床头,听着村子里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哪里能睡得着?偷偷趴在窗户上,看漫天闪亮的星星。其实那些不是星星,那是别家燃放的烟花,烟花一支接一支窜到夜空,在空中像星星一样闪亮。
  父亲那时胆小,是因为社会变革的历史原因。我爷爷活着的时候,曾经富甲一方,后来一夜之间没落,父亲受了惊吓,就由一个活泼开朗的人变成了胆小怕事的人,缩头缩尾见人就躲着走,脸上很少有笑容。即使逢年过节亦不敢高声语,恐惊动了从我家墙外走的人。
  在我十岁那年正月十五来临的头一天,也就是我爷爷二十年的忌日,我缠着父亲说,这个元宵节一定要放烟花。父亲一惊,说,干吗非要放烟花?弄出动静别人会不高兴的。我说,放烟花表示喜庆,咱家很长时间没有喜庆了。今年这个正月十五咱一定要喜庆,所以一定要放烟花。父亲呆了一会,木然说:好啊,要放你就放吧。
  村里的大兵比我大几岁,是我的好朋友。他有一手土法制作烟花的本领。我就在元宵节前一天找到他,跟他学做烟花。先找一块砖头,慢慢在一面凿了一个凹洞,填进去向大兵讨要的一撮灰药。灰药的表面用纸盖住,然后再用泥糊在纸上,并使劲压紧。压紧后把砖头翻过来,拿铁丝小心地捅一个比针眼略大的小眼。一包灰药总共填了三块砖头。我对父亲说,好了,烟花做好了,明天晚上咱也可以放烟花了。
  第二天夜里,当别家开始放烟花的时候,我也把三块砖头烟花拿到院子里,把火柴划燃凑近砖头上的针眼,可是,却没有烟花冒出。原来我糊在砖头背面的泥太湿了,灰药受潮,不能引燃。我大失所望,眼里禁不住流出泪来。这时,父亲忽然说:莫哭,莫哭。接着,他把我的砖头烟花放到热炕上,烘了一会。然后又拿到院子里去点火,奇迹出现了:只听嗤地一声,针眼里冒起了一股火花。接着又窜出了几股。烟花虽然窜得不高,时间也短,就像那瞬间即逝的星星,却也是亮晶晶的,刹那间把我家院子照得通亮!明亮中我看见父亲的脸上忽然有泪流下。
  现在父亲八十多岁了,逢年过节反而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燃放鞭炮烟花。今年的正月十五我特意买了几箱成品烟花给父亲捎回去。我调皮的儿子忍不住先放了几只,烟花在空中炸开,变幻颜色图案,美丽又喜庆。看着儿子在放烟花,我忽然想起了十岁那年我土法制作的砖头烟花。那年的烟花,照亮了我的儿时记忆,也照亮了父亲封闭已久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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