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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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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想起了“哈糊涂”  

2016-01-30 12:49:09|  分类: 青未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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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味“糊涂”

  

田玉莲
  又到腊八节了,想起了“哈糊涂”。
  俺所说的“糊涂”,确切说应是玉豆面“糊涂”,城里人叫做喝糊糊抑或喝粥,东北人则称棒子面粥。鲁东南人,喝酒喝水叫做哈酒哈水。小时候几乎见天“哈糊涂”,不“哈糊涂”时,就吃煎饼、锅饼子,其实都是玉米面和地瓜面的。那时我每每“哈糊涂”吃地瓜面饼子时,总是感到不美嘴。稍大些时恍然明白,那样的岁月每餐能尽用此类饭食已属十分奢侈,就算天堂上的日子了。之后,再“哈糊涂”,就觉香甜无比,属天底下的美食。
  我们家乡罗家丰台村的大平山沟里驻着部队。上高中时,班里有一位姓冷的同学,家就在部队驻地大院,寄宿于街头高中,一日三餐到学校伙房里买馒头和菜,菜里偶尔也有肉,把我馋得口水直流。我的生活跟她有着天壤之别,我吃的是煎饼喝白开水就辣菜。我当然有自知之明———她父亲月月领饷,而我家只能土里刨食。某日,不知何故竟跟这位家庭条件优越的冷美人扯起了“哈玉豆面糊涂”之事。她听罢把那莲藕一样白净的嫩指划了一个漂亮的圆弧:“要是把糊糊里加点糖,哎哟妈呀,好吃得很。”讲完,那瓜子脸上会氤氲出一片幸福的光泽,就像沐浴着春风的桃花,似乎她正在美滋滋地品味加了糖的玉豆面“糊涂”。她补充说:“要是有几盘菜一同吃下,那……”不言而喻,滋味会更佳。
  我听着生得齿白唇红、身材丰腴又不失苗条、散发着靑春气息的娇小姐的话,嘴巴里的涎水直打转儿。
  当年“哈糊涂”的美感不仅在嘴里,而且耳朵同样亦能享受得到。吸溜吸溜,动静愈响,回味就愈悠长。待七大八小一大家子人凑齐了,围成一桌,接着,“哈糊涂”的序幕就缓缓拉开,有时声音单一,有时声音重叠,极富韵味,要是把音录下来,这保准会是一场极不错的交响乐。从吸吸溜溜的“哈糊涂”声还能分辨出家人的喜怒哀乐:我就会从“哈糊涂”声中悟出爹娘身体健康或者是心情的孬好。心情好时,“哈”得尽兴,活力四射;心情不佳时,就没了酣畅淋漓的感觉。“哈糊涂”时,偶尔,家人也会腾出嘴巴啦些在外的见闻,其乐融融。听说,外国人“哈”汤弄不出动静,于是有国人到他们那里去时,要极力改掉“哈”汤出声的习惯。真是扯淡,崇洋媚外,“哈”汤抑或“哈糊涂”没了声音那还“哈”得什么劲?那还有什么豪情?我们国人的习性,岂容外国人而改变,他们应该向东方人看齐,仿效我们才是正道。这事值得商榷。
  听说甘肃人“哈完糊涂”之后,会把碗扣到脸上,用舌头把粘在腕上的“糊涂”舔干净。初始,我不信,觉得好笑,一定是有人埋汰甘肃人———就那么点“糊涂”还舔什么呢?丢不丢人?
  我的姐姐嫁到了新疆,姐夫是一位甘肃人,我到新疆探亲,甘肃人“哈糊涂”舔碗的事情才得到证实。早上,姐夫在喝完最后一碗“糊涂”之后,竟真地把碗抱起来舔着。我堵不住地笑,真是见了光景,说不让他舔又不好意思。后来和姐谈起这事,姐说:“这是习惯,他们家乡的人都是这样。”姐姐末了又说了一句:“可能是过去日子困难,怕浪费了,慢慢就成了习惯。”姐姐的话我有些半信半疑,后来我去了一趟甘肃的农村,果真是这样。甘肃农村人“哈糊涂”一般都在早上,那些当家汉子大都把碗盛满,有的拿上筷子,有的干脆就不拿。他们零零星星捧上浮流满一碗“糊涂”来到村当央的场地上,一般都是蹲着,东一伙西一簇,边“哈糊涂”,边啦些家常。一碗“糊涂”哈完,皆会用舌头把碗舔得精光。打发饱了肚皮,然后干他们该干的事情。
  我在“哈糊涂”时,经常忆起姐夫以及甘肃乡村人“哈糊涂”舔碗的事情,总觉得好笑,有时禁不住会来个二龙吐须———“糊涂”从鼻孔之中喷之欲出。陕西乡村似乎“哈糊涂”也舔碗,倘若细心,能从柳青的《创业史》中品出这一味道。
  现在亦经常“哈糊涂”,但已喝不出当年的香甜了。味蕾总是会被宠坏的,人是很容易忘本的———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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