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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犟人  

2016-01-20 15:37:19|  分类: 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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犟人
商明晓
  多年不见的陕西战友来访,又约上两位战友相陪,四个人小饭馆里团团坐定,老规矩,不劝酒不拼酒,但必须各尽其能,一醉方休。其中一位坚持大家都要连干三杯,之后再分酒量大小和轻重缓急,这位陕西战友认为这就是拼酒斗酒,当即声明,他将滴酒不沾,而且说到做到,毫不妥协。我们三个本地战友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这八百里秦川,可真是个出犟人的地方。犟,在《辞海》中被解为固执不服劝导之意。犟人多数是指那些很较真、认死理、不世故,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角色。他们不懂得顺从和讨好别人,不会看人的脸色行事,更不能触类旁通地实现领导各种意图。
  犟人与个人的人格修养有关,也与文化基因有着密切的关系。“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是说不同的地理生态环境和文化背景形成了人们不同的性格品质和文化价值取向,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国以秦岭淮河为界划出北方和南方,不同的地理环境、自然生态形成了不同的民俗文化。以音乐为例,北方声乐的高亢嘹亮,表现出北方人独有的粗犷与豪放,而南方人则是明快悠扬的典雅之声,由此看出他们性格偏于柔美的一面。我国北方麦黍文化和南方稻作文化,是在不同环境中生成和发展起来的两种文化,所谓“南方才子北方将”,代表了北方人的倔强和勇敢,南方人的柔和与圆润,这是自然界的结构留在民族精神上的印记。我们这个地方自称北方的南方,南方的北方,自以为占尽北方之豪爽和南方之灵秀,这也只是自我美化而已,其实,我们是典型的北方人,我们的生存和发展不是靠江浙人所特有的心智和乖巧,我们靠着山东人的吃苦耐劳精神和敢于担当的勇气。
  山东人的犟也很出名。有一年去北京公干,在中科院大院,我们的面包车停在路边,一辆后支架上带大麻袋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撞到了面包车上。司机赶紧下车查看,那骑自行车的人大声呵斥是怎么停的车。因为是在人家的院子里,司机一 开始只小声和他讲道理,那人却不依不饶,司机就开始瞪眼,眼看就要开打。我们一位福建籍的领导在关键时刻表现出南方人的灵活,他先把司机拉到一边,然后又帮那人扶好自行车,不仅道歉连声,说了很多安慰话,还询问对方有没有伤情。当一切平息,车也开出大门,司机突然把车停下,说让我们等一下他,就自己又跑了回去,我们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就在车上等他。原来他回到大院找那个骑自行车的继续理论,凡事总是抬不过一个理字,道歉的应该是他。据司机说,开始那个骑自行车的人还牛气冲天,后来司机挽袖子撸胳膊,着实起到了震慑作用。这时,从办公楼里出来了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者,他说齐鲁大地出圣人也出好汉,好汉个个是犟眼子,都散了吧。司机说他本想继续理论,可听人家说咱家里除了圣人就是好汉,也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北方人犟的历史很悠久,最能犟的当属被敬仰了两千多年的介子推。在晋文公重耳流亡之初,介子推就跟随左右,而且还有“割股奉君”的英勇行为,就是把自己腿上的肉割下,熬成肉汤让重耳喝了解馋。就在重耳结束了十九年的流亡生涯,即将回国就位成为晋文公时,重耳的舅舅兼谋臣狐偃,用以退为进的方式,换取了重耳请河神作证,若登大位,定与狐偃共富贵的承诺,其他人也纷纷邀功争宠,这让介子推大为不耻,便大发“以为己力”,无异于“窃人之财”的感慨。重耳登位后果然履行自己的诺言,封狐偃为上将军,其他人也都得到了封赏,但同样跟随他流离颠沛且有“割股奉君”之举的介子推,却在重耳论功行赏时被遗忘了,而介子推为表现对狐偃等追逐荣华富贵的鄙夷,偕老母躲进绵山,算是对自己高尚人格的完善。
  重耳在登位一段时间后,也许是突然想起了那顿美味的人肉汤,自然也就想起了介子推这个人,按论功行赏的规矩,老介怎么也得弄个一官半职才能说得过去。于是,晋文公下令找介子推,想给他封官。介子推却躲进绵山不出来。重耳命人围山呼喊连续三天,介子推都避而不见。有人出主意放火烧山把他逼出来,可老介算是铁了心一犟到底,结果连同老母亲被火烧死于一株老柳树下。介子推的这犟劲够狠,只是成本太大。你自己人格高尚也罢,鄙视富贵也罢,但你没有权力把老母亲的命也搭进去。如果说介子推从一开始就不想当官,他跟随重耳流离颠沛十九年就没法解释。相信他跟随重耳出逃,做官的心思是很重的,后来,因为他不屑狐偃的做派,对其进行了批评,就基本上断了以后当官的路子。而重耳的漏封,才真正让介子推犟上了。好在,介子推的犟也算得到了丰硕的回报,两千六百五十年,年年有个寒食节,也算是对犟人的一种赞赏和纪念。
  其实,人们对犟人并不厌恶,北方人也历来不否认自己的犟脾气,如果说某人犟得像头牛,他就是那样的驴脾气,这些话虽是贬义,但也是某种欣赏和称赞。人们说北方人有先王之遗风,好稼穑,植五谷,重农抑商;南方得水,得江山之秀,明慧文巧,人情宽缓和柔。犟人最大的毛病是缺乏妥协意识,在一个商品竞争和市场经济的社会里,维护自身既得利益的安全,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是需要妥协和让步的现代观念,需要具有共存共赢的生存智慧。一味犟是行不通的,善于合作,学会妥协,才能成就真正的现代人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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