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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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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晒月亮  

2015-10-13 20:18:35|  分类: 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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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月亮


  

商明晓
  中秋节期间,我回到了大山深处的农村老家。在一个月过树梢头的时刻,我踩着洒满月光的小路,顺着山势登上了村后的一座山峰。中秋的月光,率性而活泼地在无遮无拦的田野和层层叠叠的山峦间铺展开来,目所能及之处,似乎就有了无穷远的距离,充盈着无处不在的朦胧和神秘,给人以无限美丽的遐想。
  毕竟是到了中秋的季节,拥挤而密不透风的树冠有了些许的稀疏,已经微微泛黄的叶子随着微风发出阵阵声响;各种秋虫此起彼伏唧唧之声,已经透着苍老,余音里缺少了应有的韵味。偶尔有几声鸡鸣和狗吠顺风飘过来,更显得这个山乡月夜的空旷和寂静。是啊,我们这个接近两千人口的大村子,此时却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留守在家,就算中秋团圆之日,也没有几家刻意寻求全家团圆,大家都为生计奔波着,忙碌着。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月光下的景致却大不相同,这让我平添万端感慨,更怀念早年村子里热气腾腾的欢声笑语,每逢月夜必定和小伙伴们在一起晒月亮的经历,也更加清晰更加生动。
  晒太阳,好理解。晒月亮,必定犯嘀咕,月亮何以能晒?其实晒月亮就是比照着晒太阳的说法而来的,在阳光下是晒太阳,在月光下自然就是晒月亮了。乡下人晒太阳,是从暮秋开始到来年初春季节,因为在这个季节里,农活减少,气温降低,阴雨天气也悄然远离,天空开始疏朗,一条东西大街,随着太阳的升起和降落,就会聚拢和消散着晒太阳的人群。阳光普照每个角落,乡亲们晒太阳却偏往一起凑,客观上说这条街向阳背风,是晒太阳的好地场,但最重要的还是这里成了一个公众聚集的场所,是凑热闹的地方,这与城里人晒太阳就有着很大的不同。城里人晒太阳是被称为日光浴的,为的是晒出一身的古铜色,补充什么元素成份,装点生活追赶时尚。乡下人凑在一起晒太阳有取暖和消遣的意思,也为了彼此靠在一起说话拉呱表示亲热,阳光下所承载的内容更加丰富,由此就有了一种现象,即使不出太阳哪怕天空飘着雪花,人们也会聚在一起,做出晒太阳的姿势,倚墙靠树,眯起双眼,大口吸烟,有的人还会习惯地解开紧紧缠在腰间的宽布带,保持一副坦胸露背的晒太阳姿势,然后无所顾忌地大声说话。可见,乡下人晒太阳有时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显示彼此的信赖和依靠,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如果说晒太阳是成年人的事,那么晒月亮就是我们小伙伴们的事情了。曾有一首关于月光浴类的歌曲:那是情侣沉迷月色的亲近,是没有说话只可抱紧,是月色静看你共我,是月光照穿你共我的情歌。我们的晒月亮与歌中所唱的月光浴绝不同,因为我们晒月亮只是小伙伴们聚堆凑群的一种方式。每当月亮升起,最先放下碗筷的小伙伴就尖着嗓子喊:晒月亮喽。犹如接到命令般,那些分散在各个门洞里的小伙伴们就急急放下手中的碗筷,接着就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朝着这个地方汇拢,然后就在白天成年人晒太阳的地方,依照他们的方式或坐或蹲,或倚墙或靠树,开始了各类自己喜欢的方式活动。到底是谁发明了晒月亮这一词,一时难以考究。月亮也能晒,曾经被那些大人讪笑过,但是我们却依然乐此不疲,视在一起晒月亮如城市人参加舞会或晚宴般重要。
  那些被当年视为丰富多彩的活动,其实是很单调的:大一点的半大小伙子一般是在那里聊天,那内容无非就是鬼怪传说,男女趣事,如果正好白天有人到过镇上,他就会成为聊天的中心,镇上的见闻和传说足够同伴们消化上一阵子。我们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最常见的是挤在一起下棋。那棋是极简陋的,在地上划上五横五竖一个棋盘,对弈的双方各执或石子或树枝等不同形状的物件作为棋子,如果是白天可以用不同颜色的砖头或石块作为棋子,晚上则不行,尽管月光明亮,但不足以分辨出不同颜色的石块或砖头。本来这种简单棋局,随地便可取材,往地上一划就可对弈,但大家还是喜欢挤在一起,围成一圈为执子的棋手呐喊助阵,而不去另开棋局。
  后来听说我们下的棋学名叫放牛棋,顾名思义,是适合于各种简陋环境的游戏。据专家们说,这种放牛棋看似简单,里面却蕴含着很深的学问。它既有围棋的特质,通过安放棋子排兵布阵,精心策划,每一子落地都体现着胸中韬略;又有象棋的特点,在运动中掌控进退攻防的时机,高瞻远瞩地把握棋局走势,决胜千里,是很能体现个人聪明才智的一种游戏。后来我在正规的棋室里见过这种放牛棋,虽然棋盘很精致很规则很对称很有美感,虽然棋子很光滑很鲜艳很精巧很有手感,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种席地而坐,就地取石子树枝当棋子的韵味,更没有为争一步悔棋面红耳赤的争吵,为一盘棋输赢而打赌请客的执拗。看来,本是泥土之乐,一旦误入大雅之堂,就再难有原始醇厚的粗犷之乐。
  晒月亮的快乐直到深夜,我们才各自回家。推开那两扇虚掩的大门,对着早已熄灯的上房喊一声:我回来了。算是回家的报到,然后走进自己的小屋,躺上铺满月光的小床,怀着干净洁纯的童心,沉入香甜的梦境。
  现在的秋月和早年的秋月没有什么不同,但现在的心境与早年的心境却有了很大的变化。我就这样在空旷寂寥的夜空下,浸淫在如水的凉意中,独自地感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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