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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咖啡之趣  

2015-09-24 11:42:05|  分类: 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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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之趣


  

商明晓
  我不喜欢喝咖啡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喝咖啡有着太多的规矩和讲究。
  记得第一次喝咖啡是很多年以前在地区的一家宾馆,作为执笔人,我去报送一份在地区会议上的发言材料。秘书处的同志说我写材料很辛苦,特意安排到宾馆开洋荤,就是一人一杯咖啡。几个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团团坐定,一人一把小勺子在那个小杯子里搅来搅去。我顾不得去搅杯子,从包里摸出厚厚的稿纸,开始念材料。几个审查材料的同志,一边竖起耳朵听我读材料,一边还不时端起小杯子在嘴唇轻轻地抿一下。5000多字的材料一口气念完,我已经是口干舌燥。听材料的同志们倒是没有冷淡我,在我读材料的时候,一个劲安慰说不用急,催我喝咖啡。那个时候的草稿都是用钢笔写在方格纸上,有些很潦草的字还需仔细辨认,这期间还得不时记下领导们的插话和修改意见,根本腾不出手来去搅那个咖啡杯子。我也不知道这咖啡不用小勺子搅能不能喝,就怕喝不好让人家笑话乡下人不懂规矩,所以在他们催着喝咖啡的时候,我就硬撑着说不渴。直到把他们的修改意见弄明白了,这才抽空去了趟卫生间,对着自来水龙头一阵猛灌。那次喝咖啡,我硬是没有碰那个咖啡杯。
  过了若干年,又有了第二次喝咖啡的经历。那是在一个商品交易会上,接受一个日本企业的宴请。我们提前半小时抵达日商下榻的五星级宾馆,刚刚在咖啡厅落坐,漂亮的女服务员笑容可掬地问:先生需要什么饮料?和我同坐一桌的老李试探着说来杯茶吧。我说你忒土包子吧,到这里还喝茶?咖啡!老李一时也气壮如牛,一挥手说上咖啡,快点。服务员没有怠慢,两杯咖啡很快就上来了。我本想玩点洋派,想用小勺子搅一搅,可老李端起杯子一口就下去了,然后对正想离去的服务员说,再来一杯。等服务员走了我说老李你态度好点行不行啊?老李说看着这些侍候日本人的人我就来气。我向老李伸出了大姆指,表示赞同他的民族主义情绪。半个小时过去了,我和老李每人干掉了7杯咖啡。就在离座的时候,我看见了桌子上标着各种饮料价格的小立牌,才知道一杯咖啡是40元。我指给老李看,老李吐了一下舌头:乖乖,一口下去就是两只大烧鸡啊!自那以后,也有了几次喝咖啡的经历,学得了一些喝咖啡的规矩,喝咖啡虽然没有什么内容可资记忆,但很憋屈的感觉是每次都有的。
  倒是有一次和乡下来的旧日同事喝咖啡,却喝出了点名堂,硬是惊动了咖啡店的老板。那是一个夏日的中午,我陪几个进城的旧日同事,走进了咖啡店。我知道这些同事都不是喝咖啡的斯文人,就招呼服务员来一壶铁观音。谁知这几位突然人五人六地要喝咖啡。服务员就给我们每人上了一杯咖啡,结果是不等服务员转身,那小咖啡杯子就底朝天了。最后惊动了店老板,集中了三个咖啡壶,现场煮,现场喝,他们还直嚷嚷不赶趟,要加糖加奶还要加蜂蜜。一开始我看着大家情绪高涨,觉得挺热闹,后来我突然担心起我的钱包来了。那几位终是喝不惯这苦不拉几的玩意,一人要了一杯绿茶才算解决问题。不过理由倒是很人性化,说知道我的日子过得比较紧巴,能省就替我省点。就是那次喝咖啡,老板记住了我的电话,事后还专门电话嘱咐,等我的那几个同事再进城,别忘了到他店里喝咖啡。
  现在人们把喝咖啡看成是一种时尚,通过喝咖啡有意无意地证明着自己的某种身份,这实在是一种谬误,其实无论是喝咖啡还是喝清水,都不能证明什么。吃与喝,穿与戴,都是为了解决生理上的一种需求,没有什么高贵与鄙陋,全凭个人的爱好和习惯。适合自己并能解决自身需要的,就是科学的。听着音乐,斜靠在沙发上,搅动着半杯咖啡或坐在落地窗前,一杯咖啡沐着半边夕阳,懒洋洋的,一卷杂志在手,可以算是一种优雅;将一大茶碗清茶高高举起,敞开胸怀一饮而尽,也是一种风度。双手捧起清咧咧的山泉水,不用任何器皿就把肚子灌满,那种粗犷原始的自然之美,实在是更加痛快、更加淋漓、更加潇洒、更加充满着诗情画意。只要坐在考究的咖啡桌前,怪模怪样地用小勺子在那个小杯子里搅来搅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大山深处浓密的树荫下,站在清凉的小溪里,迎着跳跃欢快的浪花,憋足了一口气,把头深深地埋下去,喝水洗头同步进行,等一口气憋不住了的时候,肚子也圆了,头发也浸透了,然后直起腰,狠劲地甩一下头,那清清的水珠就被播洒成一个圆圈,那种全身透明的感觉绝非咖啡桌前的小情调可比。
  最近一次喝咖啡是去拜访一位朋友,他用了一个特大号的陶瓷茶杯,给我冲了满满一杯咖啡,调侃说咱们也不是什么讲究人,大口小口可以随意,一饮而尽也是不错的选择。看着这个大茶杯,我对喝咖啡那种下意识的排斥情绪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双手捧起大茶杯,第一口下去就被烫得流出了眼泪。这些违规的动作,让朋友脸上荡出了会心的笑意,也让我体会到了由衷舒泰,想不到喝咖啡还可以如此轻松。可见,不管是吃是喝还是做点什么,是需要一种氛围一种心情的。正是这个不合规矩的大茶杯和我一连串不合规矩的自由体验,让世界充满了一种和谐一种理解,那略带苦味的咖啡浓香,就有了一种化不开的感觉。我感觉,只要有任意和自由,喝咖啡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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