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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打鬼子的郎君回来了  

2015-08-29 20:59:30|  分类: 海曲·文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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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鬼子的郎君回来了


  

□ 田玉莲
  小叉子嫁过去的时候,刚满十七岁。而那时,她男人五更坠地才只有六个年头。亲事是双方爹娘给主的,是指腹为婚。
  五更还吃奶,整日吊在娘的奶子上。那成亲的诸多仪式,皆是旁人帮他去做的。夫妻对拜时,他趴在地上,像磕头虫似的,悠悠地猛磕,逗得媳妇和若干人嗤笑不止。晚上困觉,任媳妇羞答答怎么拽他,娘怎么劝他、哄他,他硬是不去跟老婆困,仍钻娘的暖被窝,等娘把他哄睡了,才抱到媳妇的炕上。那新婚头一夜,他竟大水冲了龙王庙———一泡大尿撒在了炕上。很长时间啦,五更才习惯同媳妇困,但每晚必须让媳妇哄孩子似的把他哄睡。白天五更要媳妇陪他藏猫猫,坐在她的脖子上,让媳妇顶着外出耍,笑煞人。
  日子打发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一眨眼皮的工夫,五更也长到了媳妇出嫁时那个十七岁的年龄了。
  这时候,五更才真正觉得媳妇是块宝了,晓得媳妇好多好多的好处,会知疼道爱了。小叉子也是待五更更好,像服侍小弟弟。俩人做活、串门、赶集上店双双前去,就像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
  但是,这样的好景没多久,那年,上边来人动员青年当兵,五更争着报了名。媳妇尽管舍不得,可又留不住,只好忍痛割爱。
  临走前,村上演了戏,耍了狮子、龙灯欢送他。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胸佩大红花,很威武的。那些凑热闹的媳妇、姑娘,都迷迷地盯他。躲在一旁的小叉子,留恋中又满含妒忌。头天晚上,五更和她一夜没合眼,啦这道那。那话总是啦不完,啦不够,不知这夜咋来这么多话。“记着,出去久了,别忘了托人捎个信来家。别想家,下狠劲打那小东洋鬼子。这是我给你做的贴身衫子,你换上。别想我,叫你别想我,说是说,可也不能忘了俺。想俺了你就摸摸这衫子……”
  小叉子讲一句,五更就应一声,不知道咋着,那嗓子像被什么堵了,鼻内像有一股涩涩的东西。
  五更一去就是四年,这四年里音信皆无,可小叉子并没有怨言,总是耐着性子等待。也断不了常去村后的十字路口,遥望石人山上男人参军时走过的那条小路。然而,任她每日前去瞧三五次,结果却皆是一样让她失望。
  这年底,邻村有和五更一块当兵的人,有几个回来了,小叉子听说后,便什么也不顾了,前去打探男人的消息。直到晚上,邻村当兵的人才把昏死过去的小叉子送了回来。原来,五更走后的第三个年头就死了。那日,他奉命在沂蒙山上阻击敌人,掩护战士撤退,弹尽粮绝后,一个人搂住冲上来的小鬼子跳了崖……
  翌日,东方还未放亮,小叉子就动了身,她要到沂蒙山脚下寻找男人的尸体。她蓬头垢面的,也不知行走了几天几夜,总算打听着来到了丈夫牺牲的地方。然而,任她踏遍了整个沂蒙山,也没有找到她丈夫的尸体。就连根骨头都没有找到。她只好捡了几块让先烈鲜血染红的蒙山石块,挖了一株松树,哭哭咧咧地回了家。
  她造了坟茔,把那块石头埋在了内里,松树栽到了茔前。村人知道了她男人牺牲的消息之后,有些光棍汉想娶她,有的托人去说合,有的则亲自踏往她家的门槛,但是,前者她让人捎信回绝,对后者则毫不留情地赶将出门,日后,人们才晓得她不嫁的原因:要为五更守贞节。
  阖村人大为惊异。可是,惊异之后,都生一股崇敬之情。崇敬之余,村人为小叉子立了一座贞节牌坊。那牌坊立在村后的十字路口,是谁也能够睹得到的。
  岁月悠悠,自五更死后,小叉子已独身生活了五十多个年头了。谁会能料想到,她那故去的丈夫五更却又回来了。有这样的好消息,她那张老脸乐开了花,立马去烧水,擦上香胰子洗头净脸。待洗净了,又打箱中翻出那出嫁时着身的衣裳,穿上,在那镜前是左照右观,准备前去迎接他……
  一声亮亮的鸡啼把她扰醒。原来是在梦中。
  可是,就在梦后的第二天,她却真的亲眼见到了五更啦,五更真的回来啦!
  这天,她拄上拐杖。姗姗蹒蹒地来到十字路口的那条小路上。见五更在前,带着一队当兵的人马,背着枪,正向她走来……
  她看得有些累,用手擦了擦那双老眼,可在她擦眼的空隙,丈夫那队人马消失了。原来,那是一排排的马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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