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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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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山菊花  

2015-07-20 11:51:53|  分类: 文心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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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菊花




  

李茂臻
  小山头似的麦堆,装了一袋又一袋。看着这么多的麦子,父亲还是满脸的不高兴,一声又一声地叹气。
  我捧了些麦子凑到父亲眼前:“看看,籽粒饱满,亩产八百多斤,咱知足吧!”
  父亲摆了摆手,摇了摇头说:“还差二三百斤哩!这节气咋就不准了。去年虽然适时播种,但是由于气温过高造成麦苗徒长,抗不了冰霜,受了冻害,影响了产量。传下来的彦语咋就不准了呢?这节气捉摸不透喽!”
  “电视上不是经常说,温室效应、地球变暖。要不今年咱晚点种麦子?”我望着脸上拧成疙瘩的父亲问道:“早年间,您种麦子的日子,拿什么作标准,”
  “菊花、山菊花呀!你看看我把这事忘了。”父亲脱口说出。他眉飞色舞地接着说:“不论这年气温咋样,山菊花的花儿开了,种下麦子生长出的苗子,在霜冻前长得不高不矮既旺又壮,受得严寒,水肥再跟上,定能创高产。这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适宜,这老传统不好使了。只有这山菊花最有灵性,它懂得气候。”
  父亲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不是我忘了,前几年我找遍了附近的沟沟坎坎,也不见那山菊花。你看看,到处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
  不喜欢赶集的父亲近来爱往集市上遛达。这天太阳落山时,父亲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饭桌前,一边喝着水一边对我说:“打听到了,今天赶南湖集,五莲山下一卖羊的老汉说,他们那里有山菊花。”
  我差点把茶壶掉在地上,南湖集离此二十里地。父亲知道我要说什么,他笑呵呵地说:“这点路算什么,我们这代人靠的就是这两条腿。”
  父亲打听到的没错,五莲山是著名的风景旅游区,受到很好的保护,各种植物都有,离此五十多里路。我怕他老人家再做出什么傻事来,就赶紧地说:“这些天我比较忙,过些日子就弄来些山菊花,咱把它栽到地里,到时候看看,它的花儿什么时候开,咱就什么时候种麦子。”
  父亲种了一辈子地,到了晚年热情不减。听到谁家的地种得好,就去套近乎。有一次跟父亲商量,咱别种地了,能挣几个钱。他把头仰得高高的,瞪着眼大声说:“你背上你的钱,我背着我的粮。咱爷儿俩找个山头蹲着,咋样?”
  我心中暗笑,我傻啊!跟你玩这个。只好和他说,缸里存粮、心中不慌。父亲孩子般地笑了。
  父亲这代人过得最不容易,身子好的才赶上好日子。你纵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能让他生气不是?
  忙完今天的事情,回到家已是傍晚。不见父亲的踪影,左邻右舍的都说没看见,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时有人急急忙忙朝我跑来,是村主任。他喘着粗气说,不得了,五莲山打来电话说,咱村一老汉被扣留了,说是偷人家的花草,让交钱领人。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老爷子啊,老爷子!真有你的,你这是何苦来着?村主任催促道:快去领人吧!
  汽车的光柱刺开沉沉夜色,两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来到五莲山风景管理处。我一眼就看见父亲那光秃秃的肉脑袋,他耷拉着头坐在墙角边。
  在确认了我们的关系后。一位红发青年指着挂在墙上的字说:“国有国法、山有山规,这人正在挖山花,被我们逮着,根据规定罚款二百元。来吧,交款走人。”
  我脸上堆满笑靠近红发青年:“帅哥,照顾照顾吧,老人那么大的岁数了。”红发青年冷笑一声道:美死你,交款、走人!
  我又厚着脸皮说:“能不能见见你们领导?”
  红发青年打着哈欠不耐烦地叫道:“交款、走人!”
  一言不发的父亲抬头直望着我开了口:拿钱!
  父亲完全是靠我的支撑才坐进车里的,一路上垂着头闭着眼。
  从五莲山来家后,父亲真的老了。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常常望着五莲山方向发呆。
  暑假里,在济南上大学的儿子回来了。父亲的脸上有了笑容,话也多起来。
  儿子知道他爷爷去五莲山事情后,把他爷爷拉到电脑前,指着画面上的植物问:“是这种东西吗?我有同学是五莲的,他家旁边就有,明天去那里玩,把它带回来。”
  父亲盯着电脑里的山菊花仔细看,就像多年不见面的老朋友。
  父亲看着儿子带回来一捆山菊花秧苗,着急地问:“没根咋活?”
  儿子笑嘻嘻地答道:“现在正是三伏天,这些苗子扦插在地里,遮遮阳光、经常浇点水。过半个月它就生根,再过十来天,爱往那里移栽就往那里移栽。”
  扦插好的山菊花苗,在父亲的精心管理下,很快生根并茁壮生长了,又过些日子完全是一棵棵小菊花。父亲把这些山菊花苗用竹筐装着,把它栽种到路边、沟旁、石缝,每天都去管理。
  白露过后,那些山菊花纷纷生长出花骨朵。到了秋分,山菊花们含苞待放了。父亲整天笑呵呵地,把地施足肥耕好耙平,只等山菊花怒放。
  秋分过后的第十一天早晨,突然就听父亲高声喊:山菊花开喽!种麦子喽!
  路边、沟旁、石缝,一丛丛,一簇簇的山菊花,开着黄的、粉的、紫色的花朵争奇斗艳,暗香扑鼻,给金秋的大地增添了勃勃生机。
  田野里,机器欢唱、人头攒动。泥土里播下希望的种子,在父亲眼前,已经是麦浪滚滚,青禾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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