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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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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四个鸡蛋  

2015-02-27 20:08:59|  分类: 清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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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鸡蛋,在今天实在算不了什么,充其量不过乘一次k系列公交车的票价。然而,四十几年前,因了区区四个鸡蛋,却破坏了我在一位老人心目中的形象。

    十七岁那年,我高中毕业回乡,担任生产大队会计。一枚鲜红的公章站立在我办公桌中间的抽屉里,上面赫然镌刻着:“山东省历城县孙村人民公社杨家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23个大字。把玩着这象征权力的印把子,我的胸膛里涌动着责任感、使命感,还有几分神圣、几分踌躇满志。

    我的职责是为生产大队管理财务帐,生产小队的帐自有小队会计管理,用不着我操心。全大队只有小百十户人家、三百多口人,没有多少工副业项目。因此,财务管理方面的工作微乎其微,倒是开会、迎来送往、办户口、开介绍信之类杂七杂八的事儿占了大部分精力。那时候年轻,思想单纯,什么都乐得去干。每天早早来到办公室,像小学生上学那样准时。社员的电灯不着了,我去修;谁家闹家务打架了,我去拉;五保户家的漏了,我去盖;公社兽医站来人给猪扎针,我引路串门……

    很快,我成了几个大队干部中最忙的一个,同时,也赢得了很好的口碑。村西头有位张姓老奶奶,那时候七十多岁了吧,对我的看法尤其好。她儿子到狼猫山水库筑大坝去了,生产队分粮食老人家弄不动,都是我为她扛回家;还为她打过几次水。为此,老人人前人后夸了我不知多少遍,还几次向我父母郑重承诺,要为我说(介绍)媳妇,使我心里高兴,脸上却很不好意思。

    那时,上边的好多政策相互之间悖着劲儿,叫人理解不了。比如,一方面大会小会讲:割资本主义尾巴,禁止社员喂养鸡鸭鹅,只准响应领袖号召大养其猪;另一方面,则取缔黑市交易,要求人们将鸡蛋卖给供销社,丰富城市菜篮子。我偷偷地想,不让养鸡,那来的蛋呢?况且,供销社收购鸡蛋的价格比自由市场低很多,谁愿意卖给供销社呢?

    有一天中午,我还没有吃完饭,两个扎着小辫的女同胞找上门来。她们是山东省商业学校来供销社实习的学生,利用中午社员歇晌到我们这里收购鸡蛋来了。找我,无非是让我充当引路人的角色。两人中有一个大眼睛姑娘,嘴特别甜,说了好多客气话,使我很有点飘飘然。我狼吞虎咽,三口并作两口匆匆吃完饭,便领她俩走出家门,挨门挨户收购鸡蛋。我们从东头到西头,几乎转遍了整个村子,却只收购了不到5斤鸡蛋。这使大眼睛姑娘和她的同伴非常失望,原来,这次下乡收购鸡蛋是她们的毕业实习作业,完不成5斤鸡蛋的收购任务便双双定为不及格。

    看到大眼睛姑娘沮丧的表情,我产生了一定帮她完成任务的冲动。我领她们来到张奶奶家,张奶奶忙不迭倒水递烟,当听我们说明来意后,老人家慈祥的笑容刹时僵在脸上,一口咬定,家里仅有的两只母鸡已经好久不下蛋了——一个鸡蛋也没有!此前,我曾经多次来过张奶奶家,对她家里的一切早已了如指掌。那一刻,不知道是什么迷住了我的心窍,仿佛鬼使神差,我跳上老人家的土炕,伸手就从窗台上的瓦罐里摸出四个鸡蛋——仅有的四个鸡蛋!大眼睛欢天喜地地过秤,嗬!加上这四个鸡蛋正好5斤!我也高兴得昏了头,当时竟没有将张奶奶用大襟擦眼睛的动作放在心上。

    后来才知道,张奶奶的孙子上学交不上学费,哭闹过几回,老人家急着攒够10个鸡蛋好赶集卖掉,为孙子凑齐学费。这一来,孙子不知要多哭闹多少回呢!

    从那以后,张奶奶再也没有夸过我,至于介绍对象找媳妇的事儿,更是只字不提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张奶奶早已作古,鸡蛋之类副食也早已不是什么紧缺物资,但每每想起四个鸡蛋的往事儿,便沉浸在羞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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