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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经济大势(十)  

2015-12-22 21:27:59|  分类: 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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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经济大势(十)

——— 在曲阜师范大学的讲座报告

  

午 夜 读书记
  让我们先来看看王安石立的那些新法,其中最重要的是青苗法,我们放在后面稍微说得详细一点,先简略说一下另外几项新法:
  一个是均输法,就是此前各地方向中央交的税赋中,有物品一项,以后不交实物了,直接交钱。
  一个是保甲法,就是只要家里有两名成年男子,就必须有一名就地当兵,乡村间每十家组成一保,五保为一大保,一家有罪,多家连坐。
  一个是免役法,以前老百姓都要出义务工,做义务劳动,现在不要你义务劳动了,要你交钱,由政府拿这钱去雇人干活。
  一个是市易法,就是由国家把此前向老百姓征收的物资赊给商贩,然后由这些商贩再卖给老百姓。
  一个是保马法,就是把政府的马(那个时代这是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甚至一些后世文章说大宋军队屡战屡败的原因是因为马匹少了)交给老百姓养,当然在名义上是自愿领养,养死了要赔钱给政府。
  一个是力田法,就是重新丈量了土地,重划等级,按等级确定租税数量。
  一个是农田水利法,就是兴修农田水利,经费来源主要是按户向老百姓分摊。个别项目太过巨大,老百姓实在负担不起,政府也可以出一部分资金。
  以上就是王安石变法的主要内容,我只简单概括,并不附加我的评价。我想借此表达的意思是:这些变法内容,如果仅从文字上看,做正面评价或者做负面评价其实都可以,只看你从哪个角度来展开。但是,所有要在实际生活中落实执行的政策,其评判标准,永远只能是一条,那就是效果,就是被这项政策所覆盖的人群的切身感受。
  不要说经是好经被和尚念歪了这样的屁话,出台并推行政策的时候,就应该同时把执行层面的问题纳入到考量范围。离开了执行,什么政策不是一纸空文?
  我来稍微详细一点介绍王安石的青苗法,因为这是王安石所变新法中,他自己最得意,也是与老百姓关系最密切,并且经济意义最大的一项,解析一下这一项,其他几项大家也就可以推想而知了。
  青苗法就是大宋政府出钱,借给老百姓,让老百姓调剂使用,老百姓在每年的正月底、五月初以前——— 正是青苗初起的季节里,向官府请贷现钱,贷款额依照老百姓的资产,按家庭分为五等,一等户可以每次借15贯,二等户可以借10贯,三等户可以借6贯,四等户可以借3贯,五等户可以借1贯500文(就是1.5贯)。借款的家庭要以五户以上组成一保,互相检查,以防止还不起钱的人跑了导致政府亏本。借款要随同当年的两税(就是杨炎建立的那个两税法),分别在6月和11月偿还,如果遇上灾荒之年,也可以延至下次收成之时归还,利息是20%——— 30%。
  粗略听一下,这个青苗法是不是对老百姓很有利?对农田开发耕种很有利?
  我不分析了,我跟同学们一起看看那个时代的人对青苗法的认识。青苗法是熙宁二年,也就是1069年颁发的,大臣苏辙就公开发表过评论,苏辙是谁?他是苏轼的弟弟,当过宰相,苏轼那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水调歌头》就是写给他的。苏辙说:“把钱贷给老百姓,本意是为了老百姓好,可是这钱在层层拨发的过程中,难免经手的干部们作弊盘剥,钱到了老百姓手里,也不能避免胡乱使用,到了还钱的时候,就算是一般富户,怕也难保可以按时归还,到时候纠纷就会层出不穷了。”写《资治通鉴》的那个大学问家,也是著名政治家的司马光,也这样评价青苗法:“就算是普通老百姓去放债挣利息,都可以把穷极了借钱的人给逼死,更何况是让县官放债,用刑罚捕快来强收本息了。”王安石的助手吕惠卿曾反驳过司马光,说:“青苗法规定,贷钱是自愿的,不愿贷的不强迫。”司马光的回答是:“吕大人是从外星球来的吗?你不了解我们的很多老百姓在贷钱时只看到好处,全然不想还贷时的难处吗?在这样的人性面前,自愿或者强迫是一样的,就算是去找黑社会借高利贷的人,又有几个是黑社会强迫他贷的,绝大多数也是自愿找去的啊!”
  青苗法实施一段时间后,河北安抚使韩琦写了一个调查报告给皇帝,报告中说:“中央政府在散青苗钱的诏书中说,一定要对普通老百姓有利,而不是政府要通过放青苗钱获利。但实际情况是:政府制定出了标准,所有等级的老百姓都规定了借钱的数量,三等以上的户还可以多借。但上等户自身都很富,并不缺钱,政府却规定他们借钱一千,还一千三百,这不就是在放贷取息吗,还说什么不是政府要借放青苗钱获利?另外诏书又规定,放青苗钱不许强迫,可如果不强迫,富裕户就不愿借,穷户借了又没法偿还,结果需要保人来还钱,这样以后势必没人再敢当保人,穷户也就再不能享受这看起来很光明的贷款政策了。”
  韩琦的调查报告,揭开了看起来很利民实际很扰民的王安石变法的盖头,天下人议论纷纷,王安石的应对则是出动巡逻士兵,四处察访说新法不好的人,抓住就定罪处理。在中国历史上有幅非常著名、远远比《清明上河图》重要的人物画长卷,叫《流民图》,就是这个时候大宋朝首都汴梁城安上门守门官郑侠,在守门的时候画下来的他亲眼看到的景象,就是王安石的新法,把大批普通百姓搞得毁家舍业,变成了流民的景象。
  王安石的经济改革,我们就说这些,哪位同学有兴趣,可以找历史书仔细读一读。我再强调一遍:做事做人,政策法规,写在纸面上是不是凛然大义、冠冕堂皇、高尚正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具体做了什么事,产生了什么效果,给承受者带来了什么。这是我看人看事看历史的评判标准。
  (本文系作者在曲阜师范大学所作报告,原题《中国经济大势》。此次整理发表,有删改。本报将分十二期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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