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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地瓜年代  

2015-11-14 10:56:21|  分类: 风吹麦浪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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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碎笔
地瓜年代 



地瓜年代 - sdrzyyj若水阁 - 若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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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支英琦
  吃过晚饭,在小区附近散步,被不远处“卖地瓜”的声音吸引,凑过去,看见一地排车地瓜,红皮黄瓤,匀称饱满,煞是喜人。
  一边挑选地瓜,一边和老乡聊天,过往的岁月放电影一般栩栩如生起来。
  在饥馑的年代,耐旱耐瘠、高产稳产的地瓜是乡亲们的主食之一,种地瓜,也就被赋予了作为主粮养家糊口的意义。每年清明前后,把在温室里繁育的地瓜苗采下来、分成一把一把,用沾了水的草毡包裹保湿,带到田间地头。种植时,先用镢头在地垄里刨出土坑,随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地瓜苗、用余下的三个手指拨开土层小心翼翼地植入,浇水后再把散开的土培拢,一棵地瓜的栽种即告完成。
  地瓜苗很快就长出蔓生的瓜秧,转眼间,整块土地都被密密麻麻地覆盖起来。地瓜的田间护理也不麻烦,只需要除除草、翻几遍秧——把蘖生的根须翻出来以免分散养分。然后,你就可以静静地等待收获的快乐了。收地瓜一般在霜降时节,先用镰刀割去丛生蔓长的地瓜秧,一个个成熟的地瓜早就性急着把土垄撑得四分五裂。一镢头下去,圆乎乎、胖嘟嘟的地瓜就整堆地被刨了出来。翻出新土的大地好像松软的温床,被无数的地瓜宝宝横七竖八地躺满,在秋日暖阳的映照下,洋溢着丰收的喜乐。
  这时候,各种“交通工具”齐上阵,拖拉机、地排车、独轮车,一辆一辆满载而归。山高坡陡的地里,只好靠肩挑手提。有的人还大声唱起了“拉地瓜”的歌谣:“家有二亩地呀,种上了大地瓜呀,一年的吃穿全都靠着它。单等着秋风一起地瓜大呀嘛大地瓜,伙计们使把劲儿呀,一起往家拉,拉,拉地瓜。”
  后来看书才知道,看上去最“土”的地瓜,其实还挺“洋”。它原产中美洲地区,明代万历年间引入我国栽培,清代乾隆年间传到胶东。它的名字太多了,在北京、河北称白薯;河南、山西、陕西、湖北、江西称红薯;山东和东北地区称地瓜;江苏、安徽称山芋、红芋、白芋;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海南、台湾称番薯、番苕;西南地区称红苕。不管称谓如何,地瓜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功不可没。我出生的上世纪60年代中期,三年自然灾害刚刚结束,饿苦了的农民大量种植地瓜,地瓜成了顿顿饭的主角。《金薯传习录》中说此物“甘平益胃”,可长期吃地瓜的结果是看到地瓜就反胃、漾酸水,特别是地瓜面做成的窝头,黏硬发黑,看着就犯愁。可是,不好吃还是得吃,除了地瓜还有什么可以管饱呢?
  乡下的母亲,最是智慧而伟大的,她们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了各种各样的地瓜食物,如地瓜粥、煮地瓜、炒地瓜、地瓜饼、拔丝地瓜、地瓜面煎饼等等。其中,烤地瓜是最受青睐的,尤其南山仲宫、柳埠一带的红瓤地瓜,烤熟后皮上流着油,泛着金黄的光泽。现在,烤地瓜成了济南的名小吃,许多外地人到济南,都要尝一尝。对此,有的本地朋友颇有微词,感觉烤地瓜成了济南名吃不太荣光,其实这种想法大可不必。也许地瓜登不了大雅之堂,无法与海参、鲍鱼同席,但它足以让你吃出老济南的大滋味。
  十七八岁时,我还进城卖过地瓜。隆冬时节,万物萧索,蔬食日渐单调,因窖藏变得甘甜的地瓜就成了城里人的调剂。我们一般是凌晨五点左右出发,八点前到达目的地。我卖地瓜的地方是五里牌坊或者机车工厂的菜市场里,不到三个小时一独轮车上的两筐地瓜就卖完了,可以换到8块钱左右。
  最难以忘记的,是最后一次卖地瓜,那是在我考上师专以后的第一个寒假。临近春节,窖里的地瓜开始有了霉烂的迹象,父亲从济南回家后,几乎是逼着我装一独轮车去卖。那天天阴微雪,市场上人很少,只好到附近的居民区去叫卖。那个时候,我是班里的宣传委员,还在学校里热情万丈地搞着文学社,当我在街巷里鼓起勇气喊出“卖地瓜”三个字的时候,感觉把一个青年一生的虚假自尊都喊到九霄云外了。人啊,有时候需要被逼着做一些事情,特别在你年轻的时候。
  听卖地瓜的老乡讲,现在,乡下的人都到城里打工、做生意,愿意种地瓜的人越来越少。是否会有一天,地瓜也会成为餐桌上的稀罕物?和金黄的麦浪,潺湲的溪水,缭绕的炊烟,悠扬的笛音一起,成为下一代人的乡村追忆?
  不过想想,我们何必杞人忧天,毕竟,时代总是以它既定的路线和节奏或紧或慢地前进着,重要的,只是做好眼前的事。于是,我挑了十几斤地瓜,装了满满一袋提回家。第二天晚上,刚进家门,母亲忙不迭地把一大碗热乎乎的地瓜粥端上了桌,一边笑吟吟地絮叨:“打小就吃地瓜,还没吃够呀。”
  还真的是没有吃够。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悖论,经历了繁繁复复,才明白简简单单是最真;看过了世间风景,才发现最养眼的是家乡的山水;尝遍了天下美食,才懂得最养人的还是老母亲做的粗茶淡饭。
  呵呵,一大碗地瓜粥下肚,全身顿时热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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